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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輕易貸的故事(31)

輕易貸 ? 2019年11月25日 ? 輕易貸


把審查小組迎進會議室,簡單的一番介紹過后,審查小組的帶隊領導,省金融辦的馬處長發話了,闡述了這個簡短的碰面會議的基調:“現在國家整改驗收,我們按照領導的要求,由省、市聯合發起了‘整改指導組’,我們多部門一塊,按照要求,我們可能要檢查一段時間,對輕易貸業務進行檢查,大約需要時間是8-10天。”

他說了審查時間在8-10天,其實就是說在兩周以內,這句話我到現在也還記得。

說實話,聽到這句話,聽到這個時間,我應該是很高興的。

第一,這證明了這次審查小組沒打算跟我們兜圈子,直來直去,從一開始就是想著快速審查的。

第二,一個對我們完全陌生的審查小組,想要審查完成我們這么大的企業,這很難,非常難,這句話的背后透露出了馬處長對團隊實力的自信。

而這兩點都說明了,這次審查的時間會很短,會非常的干脆利索。

但我高興不起來。

我不怕審查小組有多厲害,他們越厲害我越高興,我完全不存在任何違規違法,再厲害的審查小組來了也查不出不存在的事情,他們總不能做份假賬導入我們的系統里吧?所以,以我的角度看,審查小組越厲害,他們的效率就越高,邏輯就越清晰,那代表著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給出審查結果,且審查結果的含金量十足。

但是我壓不住我的火氣。

這兩天觸發的巨大風險,流傳在市面上的流言蜚語,只差一點點輕易貸平臺就擠兌了,林林總總,早就讓我憤怒的快要沖破理智。

馬處長說完上面那一段話,又簡單的說了幾句場面話,然后讓我說話。

我其實不想說什么,不是我無話可說,我有太多想說的,但我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態,我開口就得得罪人。

但是馬處長說沒事,讓我說吧。

我想了半天,開口了:“從2018年1月開始的調查,到今天是4個月零9天的時間。我的問題特別簡單,如果我依法依規經營,你們依法行政,觸發了風險,由誰負責?”

第一句話,我就把在場所有人都說愣了。

檢查小組明顯被我說的怔了一下,一群人面面相覷,臉上表情帶著詫異和詢問——這人怎么回事?

我沒理他們的驚詫,他們既然讓我說,那我就說了,我的第一句話開了個好頭,后面就好說了,我繼續說:“這個風險是很大的,省、市來這里審查我,我希望省、市的監管部門明白,過去的這段時間,開元的兩千多員工,我們承擔了多大的壓力在對抗這種風險,這種擠兌行為,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找到我違法違規的證據,不要又一次審查完了卻什么也不跟我說。”

“我今天跟馬處第一次見面,這么說話很不禮貌,但是不禮貌也得說,今年國家戰略是不觸發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,如果我們不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,我不會說這些話。其實我很歡迎馬處,我還希望你們能請更多人,政府部門、包括公安局、商業銀行信貸的專家、各方面的專家,所有人都到開元,讓我把話講明白,大家不一定信我的話,但大家可以自己去看,可以給我一個講話的機會。”

“我覺得,控制風險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需求,如果輕易貸公司死了,我再說什么都沒用,我是希望它不死。在此之前,我說話大家可能覺得不開心,我說話比較直,容易得罪人,但這是所有人都在關注的,都不希望發生的事情。所以,我歡迎大家來,歡迎大家看我任何的資料,如果我晚一分鐘沒打開你們要的東西,那都算我作弊,好不好?”

“還有一直負責我們的監管部門,輕易貸一直都是市金融辦在管理,那我就想問問,市金融辦盡責了嗎?負責任嗎?和領導們報告的是真實情況嗎?這些問題我說的不作數,但你們的調查結果作數,這個錯不了,因為真相只有一個。”

“今天輕易貸是個氣球,它還飄在天上,它服務的不止是石家莊,而是全國各地。但現在風很大,雨很大,沒人知道下一秒它會不會破,如果它破了,這是全國性的金融事件,我承擔不起。”

“其實說實話,我李勇會的死活,輕易貸平臺本身的死活,這沒人關心,但是我希望能有人關心關心十萬出借人的死活,如果氣球破了,說什么都晚了。”

“我其實向來不喜歡說這些話,有什么問題我都憋著,我會扛,我的性格就是這樣,不管什么事,我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,但是到今天,我不想說也說了,因為我不知道如果我今天不說,明天還有沒有機會說。”

說這些話,我沒什么停頓,一口氣說完,我是把想說的說出來了,但是會場氣氛很尷尬。

馬處長他們看我的眼神都詫異了。

省金融辦和人民銀行、銀監局這些人,他們到任何金融機構去檢查,大家都會對他們客客氣氣,沒人敢反駁他們,更不會直白的去質問他們,我大概是他們第一個接觸到的這么“張狂”的企業主。

他肯定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,面對政府下派的審查團隊,居然能夠當著面吐槽,還越說聲音越大,越說火氣越大,最后干脆當面指責和質問監管部門。

沒有人臉上還能掛住笑容,審查小組全都傻眼了,馬處長、李處長、徐處長都呆呆的看著我,市金融辦孫處長被我說的十分尷尬,皺著眉頭不說話。

我一口氣說完,心里也痛快了不少,再看看馬處長等幾位領導,暗暗嘆了口氣,沉默了大概十秒鐘,對著他們舉了舉手,說道:“抱歉,抱歉,不好意思,我就說這么多吧。”

會場的氣氛終于又有些好轉,馬處長和孫處長又說了幾句場面話,便結束了這次會議。

我被馬處長客氣的請出了會議室。

回到辦公室,我只覺得身體都變的輕快了不少。

人的壓力需要發泄,我之前沒有可以發泄的渠道,現在把心里憋的話當面說出來,發泄出來,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不少。

平心而論,其實如果不是審查小組來的時間實在讓我憤怒,我是不太排斥這次審查的,畢竟我們已經經歷了兩輪審查,對此十分的有經驗,而且這次的審查團隊太厲害了,如果在審查結果出來后,我可以宣稱我們是通過了人民銀行和銀保監會的審核的,這給投資人的信心可就大了去了。

所以回到辦公室里,我已經不是太惱火審查小組再次進駐輕易貸了,我想的只是如何才能夠盡量配合審查小組,以最大程度縮短審查時間。

沒過多久,也就是散會后的幾分鐘,審查工作就緊鑼密鼓的展開了。

沒人通知我,也沒人叫我,我在審查小組面前露了一次臉就沒人管我了,這次的審查小組并沒有像之前的審查小組一樣,拒我于千里之外,他們上來就跟我見面并溝通了,但他們還是在盡量避免和我有過多的接觸,這也是高層領導的安排,以防止審查小組的成員被我收買,和我串供。

我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,沒什么事情可以做,這時小張敲門進來了:“李總,審查小組給了一份需要我們提供材料的清單,您看一下。”

我點點頭,心里挺高興,這么快就有審查思路了?這是好事,把清單拿過來看了看,需要提供的資料很多,工作量非常大,顯得有些雜亂無章,至少我沒在這份材料提供清單中看到審查小組的思路。但是沒關系,這份材料清單顯然是我們能夠完成的,對小張點點頭,我說道:“按上面的資料給吧,盡量配合。”

小張答應一聲,又說道:“另外,經偵的同志希望能夠拿到北京公司那邊,自從輕易貸平臺上線以來的全量數據。”

“全量數據?”我懵了一下,輕易貸平臺上線好幾年了,數據量浩如煙海,要全量數據?開玩笑吧?這數據量,光是傳都得傳半個月吧?

小張點點頭,確認了我的問題:“全量數據。”

“你去問問經偵的同志,讓他們把問題提的清楚一點,要什么咱們就給什么,隨時要隨時給,可以不通過網絡傳送,他們提要求,北京那邊可以立刻派人把數據送過來,這樣速度最快。”

小張出去確認,片刻后回來說:“經偵堅持要全部數據,而且,他們要親自去拷貝,不用我們來回送。”

我無話可說,頓了頓,說道:“好,你看看經偵的同志打算什么時候去,讓北京那邊把數據提前準備出來。”

“他們說,現在就走,坐最近的高鐵立刻啟程,一個多小時就能到。”

我擺了擺手:“那去吧,找個人帶他們去。”

小張點點頭,出去安排了。

總部這邊去過北京公司的同事還真不多,沒幾個人認識路。大多數時候,有工作都是北京的團隊過來這邊,小張出去找了一圈,找到產品開發部門的小羅帶他們去。


故事先到這里,下面照例通報最近的情況。

上周五,我接到來自天津市空港區財政局的電話,稱天津市地方金融監督管理局咨詢創金天地相關事宜:第一、創金天地與輕易科技關系,有無關聯關系;第二、資金來源;第三、與輕易科技的出借筆數、業務規模、兜底規模。

上面這段話可能很多人看不懂,簡單解釋一下:創金天地是我們的關聯企業,它在輕易貸平臺投資,在它的工作中,包括收回一些輕易貸平臺違約債權,也包括一些追繳欠款的工作。

創金天地的存在并不違反任何法律法規,且由于創金天地這個公司的存在,給投資人帶來了巨大的方便,保護了投資人的利益。

天津市金管局想要查創金天地,這沒有問題,我并不怕審查,這個行業最普遍的罪過是非法集資。我沒有非法集資,也沒有任何法律問題。

所以我希望在查完之后可以給我一個結果。

審查的是什么,是否找到了我違法違規的證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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