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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輕易貸的故事(22)

輕易貸 ? 2019年11月13日 ? 輕易貸



這一次,領導們沉默的時間比較久。

足足十幾秒鐘,還是沒人說話。

會議室里的氣氛一度有點尷尬。

我抿著嘴唇,盯著最中 間的李市長看,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。

終于,李雪榮說:“沒事,你撿主要的說吧。”

他沒回答我的問題——讓我說多少,這個問題其實沒辦法回答,但是他讓我說了,這就是成功。

我暗暗攥了一下拳頭,終于把話題繞過來了。

事實上,從我一進會議室,看到這個陣仗,看到這個座位的擺放的時候,我就知道今天可能是一個機會。

縱然害怕,縱然緊張,但我的思維始終沒有亂過,我知道在這個場合,想要說出自己想說的——和對方意見相悖的話——這里面的難度,很大可能我根本就不會有開口的機會,哪怕開口,我也只能說保證完成任務,再多的,我根本不可能說出來。

所以我始終在想著如何才能營造出一個機會。

是的。不是開口的機會,而是暢所欲言的機會。

想開口很容易,既然約談我,必然是要我開口的,表態,保證,這些都需要我開口,但是想要暢所欲言——這不行。

所以我需要創造一個讓他們都能夠傾聽我發言的環境。

我很快找到了。

劉勝局長。

劉勝局長在二十年前,關了我三個多月,并且直到現在沒給我任何說法。這點在坐所有人都知道,就算沒有親身經歷,也是有所耳聞的,我把這件事情擺出來,我不相信他們還能不讓我說話。

是人都有惻隱之心,何況上面這些體制內的管理層,他們是講道理的,普通人有的美德他們都有,和普通人相比稱得上是德行出眾。所以他們尊老——而我就是老,我比他們年紀都大,這樣的老人,對石家莊這個城市做出了貢獻,現在搬出二十年前的事情,是他們對我感到抱歉,不是我胡攪蠻纏,那在這樣的情況下,我想要說幾句話,行不行?

行。

所以我得到了許可,我可以解釋。

奮力壓制住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急速跳動的心臟,我說:“我是輕易科技的實際控制人。輕易貸是合規合法的。到今天,我們拿到的各種資料,滿足所有國家法律法規,滿足特指的“一個辦法三個指引”,我沒有問題。我知道在今天這個場合,我亂說話的后果,也知道我應該承擔的責任,但是,我不得不說。”

說到這里,我頓了一下,沒人打斷我,我急速的整理著思路,繼續說:“國家要抓金融的穩定,那我認為,國家要支持金融脫虛入實,支持小微實體民營,這一點,我從94年開始就在這么做了,二十四年以來一直如此。我不止滿足法律的底線,我還高于法律的標準。而且這還不夠,我希望高于道德的標準。做金融的沒有不放高利貸的,但是我沒放過,我所有東西都禁得起審查。”

“再有,國家應該規范什么?我覺得,國家應該規范數以百計的金融機構,因為他們在拿錢去耍,這不對,不能讓他們去耍錢,耍來耍去,就都變成了金融大鱷家里的錢。”

“第三,國家應該打擊什么?最應該打擊的是非法集資,是龐氏騙局。我們不是,我們沒耍錢。我生在石家莊,不管石家莊對我怎么樣,這是我的母親,我沒有怨過。我給石家莊做過貢獻,希爾頓大樓在那里擺著,很多人不知道那是我建的,可是有人懷疑我要跑路,誰會跑路?犯了法的,但是我不會,我是完全合法的在經營。所以我不是國家應該打擊的目標。”

一口氣說完了一大段話,我稍微松了口氣,這一段話我說的很流利,雖然聲音還是顫抖的,也有幾個字說的不對,但那是因為太緊張了,在座諸位領導的壓力太大。不過我的思路是清晰的,這些話我想了好久,我一直想說,但沒人聽我的,我也沒機會說出去,現在我終于能夠一吐為快。

說完以后,我認真的打量了上面每位領導的表情,他們沒什么動容,也沒什么表示,只是沉默著,等著我繼續發言。我沒功夫仔細的思考,我當然知道憑這么幾句話,不可能讓這些領導們有特殊的表示,甚至于我剛才有些話可能已經是在暗喻某些人,諷刺某些事,但我還是說出來了,這是一根橫亙在我心里的刺,不吐不快。

至于說吐出來會有什么后果——沒什么后果,我做的生意都在陽光下,沒有小尾巴可以給他們抓。就算真的諷刺了誰,戳到誰的痛處,我也不害怕。

我繼續說:“關于風險。我能控制風險,我做了二十四年金融,年損失率都在1%-3%之間,但我的利潤高于3%,這沒風險。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的壓力非常大,從一月初審查我們開始,就有傳言流傳到了民間,我說這是謠言,我們辟謠,但這是謠言嗎?不是的,這是真的。我還聽說,公安局的副局長說:我們在查李勇會,你們趕緊取錢。我想不明白這算什么?看我們不倒,再推一把是嗎?我說的這也不是謠言。我今天敢把這話挑明了說,我就冒了所有的風險,我得為我的理財客戶負責,我不會跑,我從來不擔心我能不能出境,我擔心的是我以后都回不了石家莊。”

又是一口氣一大段話,我說完就看著領導們,希望他們能夠聽進去我的話,我的風險很小,我是向著中央的方向在做。領導們又是一陣沉默,數秒后李雪榮說道:“李總你聽我說,你是一個很成功的企業家,你在石家莊能夠做的這么好,我們還是很欽佩的,這是第一;第二,不管你過去是如何合規合法——當然我們在座的,也絕沒人說你現在不合規不合法,包括我剛才這個給你念的稿子里面,我看了,這里面也沒有說你有什么違規違法。但是現在,跟你說一句話,中央要求,不讓再上了,讓往下降,江波特地告知你,金融風險化解的工作,是中央的要求,是全國的統一部署。你要認清形勢,積極整改,主動配合,不要逆勢而為。我們知道你跟那些公司不一樣,但現在不是要探討你對與錯,而是你回去一定要認真的執行,只要你做好了,下個階段你有更大的空間。”

我苦笑,這真的是無奈了,我解釋這么多,都是白解釋嗎?又是官場的套話,“認清形勢,積極整改,主動配合”什么的,如果我能做到,我是腦子被門夾了在這據理力爭?這是能講理的地方嗎?

但是……我深深的嘆息,有些話不得不說,有些事不得不做。領導剛剛用了一個詞叫“逆勢而為”,說要我不要逆勢而為,可對我來說,當“勢”來時,可能更重要的是有所為而有所不為。

我做不到俯首甘為孺子牛,但為了我的良心,我也許可以試試橫眉冷對千夫指。

我不緊張了,雖然聲音還是顫抖的,但這是慣性使然,我一時還壓制不住本能反應,但我確實不緊張了,我豁出去了,說道:“如果市長允許我說,我就再說幾句……我要能完成任務,我不在這丟人現眼,領導給我的任務是不能觸發風險,下個月底之前收回三十個億,如果我能完成,我有病嗎,在這丟這么大人?”

“這四個月以來,我天天控制風險,我是拼了命的在做,我拼命的營銷,拿我自己的錢往里墊,但是這個平臺還是不斷的在失血。有些領導說著防范風險,但實際上他們的行為不是的,這四個月,我營銷了十五個億的新增存款,但平臺的理財金額一點都沒增長,誰都把錢取走了?領導們讓我強力的收欠款,但我不敢,我一旦強力收欠款,我這八九萬借款人一定是說:‘等等,別還,先看看。’我做不到一邊收欠款一邊壓制風險。壓制風險唯一的辦法就是正常經營,不要打草驚蛇,只要我們平臺方穩定,投資人就安心,借款人就不會起異心。我今天中午還在查,北上廣的平臺都在增長,為什么?中央政府不是在壓我們。但直到今天,關于我們的負面的新聞還在不停傳播。”

——

今天的故事暫時說到這里。

下面是有關11月17日我們舉辦投資人接待日的事情。

之前我們發過公眾號,于11月17日開始,每周日舉辦投資人接待日,由我本人與出借人面對面交談。 

這是件好事,有助于穩定出借人的情緒,穩定社會和諧,我們不憚于且愿意和出借人溝通,有關的監管部門想必也是看到了這一點,所以有關我們要舉辦接待日的公眾號文章,都已被刪除。

不過,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出現。

我們收到消息,某些有心人打算屆時讓溝通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,而有關部門打算借此對我采取措施。

我不知道這個傳言是真是假,是不是真的有人如此用心險惡,算計我們。如果是真的,那我奉勸這些人要善良,不管你們是別有用心也好,是不明真相也好,這么做完全是在損害投資人的利益,如果我被這種方式陰謀算計了,那對出借人沒有任何好處。

不過,不管是真是假,不管有多大的風險,我都會如期舉辦接待日 。

哪怕風險再大,我也不怕。

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有理有據,合規合法。輕易貸走到今天,在這個逐漸滑坡的過程中,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,并且在以后,我也會把我的一切都押上去,我對得起我自己,所以我一定要和投資人見面,把一切都說出來。

與此同時,我們也會向省、市、區金融辦打報告,希望他們也能夠出席這個接待會,與我們一同商討之后該怎么辦,并與我們所有人一起,肩負起維護公眾利益,維護社會穩定的責任,保證在接待會的當天事態平穩,不要出現不好的事情。

報告我們已經提交了區金融辦,并請求由區金融辦轉交省、市金融辦,因為我們至今沒有和省、市金融辦建立有效的溝通渠道。

最后,我不禁想問,在全國P2P普遍出現問題的今天,為何其他地區金融辦都主動肩負起了他們應有的責任,幫助企業尋找出路,幫助出借人拿回自己的錢,而河北省金融辦卻不聞不問,不發一言,他們到底意欲何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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